第43章 暂栖渔村悟丹道-《青鳞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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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船在下一个稍大的码头靠了岸。这里江面开阔,水流平缓,岸上是个依着缓坡建起的渔村,名叫“芦花湾”。正值渔汛间歇,村里不算忙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鱼腥和晾晒渔网的咸湿气。林青囊——或许该叫回林小草了,既然已决心奔赴东海,那“青囊先生”的化名也该留在临州城那场大火里了——谢过船家,背着她那个不大的包袱,走进了这个看起来安宁又贫瘠的小村子。

    沧溟君的话,还有“东海”、“海外修士”这几个沉甸甸的字眼,像石块一样压在她心里,也像迷雾中的灯塔,给了她方向,却照不清脚下的路。东海在哪里?海外修士是什么样?怎么去?找到了又该如何?这些问题纠缠着她,让她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想一想,也需做些实在的准备。

    芦花湾正好。偏僻,安静,村民大多朴实,靠水吃水,常见的多是风湿骨痛、劳损外伤,还有因潮湿和水汽引起的各种小毛病。她找了个废弃的、半塌的河神庙,稍微收拾一下,就算安顿下来。也没再挂什么招牌,只对最早好奇围过来的几个村民说,自己是个懂点草药的游方人,路过此地,可以帮忙看看头疼脑热。

    起初,村民们将信将疑。但很快,林小草用几根银针缓解了一个老渔夫疼了半辈子的腰痛,又用几味常见的草药治好了几个孩子夏天常犯的疖子后,信的人就多了起来。她看病依旧随缘,富足的人家给几条鱼、几枚鸡蛋当诊金,穷苦的就直接免了。慢慢地,河神庙那破败的门槛,也常有人踏入了。

    白日里,她给人看病,采药,也帮着村里妇人做些缝补,听她们用浓重的口音唠叨家长里短、江上见闻。夜晚,河神庙里只剩她一人,伴着江风呜咽和潮水拍岸的声响,她才真正静下来,开始整理这一路行医的所得,消化沧溟君带来的信息,并思考未来。

    她将包袱里最重要的几样东西摆在面前:陈百草那本写满密密麻麻注解和验方的手札、苗疆阿嬷给的蛊符、温养着母亲魂魄的古玉、文子渊赠的玉簪、以及贴身收藏的那一小匣“地心玉髓芝”。这些都是她的倚仗,也是她必须守护的珍宝。

    她先翻开陈百草的手札。以前看,多是学习具体的药方、针法、病症辨析。如今再看,结合自己救治老韩叔心痹、解除岩卡蛊毒、缓解靖南王奇毒、乃至与那“跗骨蛭蛊”和水蛟气息打交道的经历,她渐渐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。陈百草的字里行间,不仅讲“药性”,更隐晦地提及“药气”、“引导”、“君臣佐使”与人体乃至天地气息的调和。有些方子配伍看似寻常,效果却奇佳,恐怕不止是药材本身的功效,更有一种对“气”的运用在其中。这已经超越了一般郎中的“医术”,更接近某种……“道”?

    她又想起自己体内的蛇族血脉。这血脉赋予她对草木灵气异乎寻常的感知力,在苗疆能精准找到“地心玉髓芝”,在救治时能隐隐引导自身一丝精气渡入他人体内(虽然极其微弱且耗损巨大)。这是否也是一种对“灵”或“气”的运用?与陈百草所说的“药气引导”,是否殊途同归?

    还有沧溟君提到的“功德金光”、“不屈魂火”。她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,但回想自己一路行来,救治的人越多,尤其是那些穷苦无依者,心中似乎确实会积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温暖的踏实感。这或许就是“功德”?而支撑她走到现在的,除了对母亲和妹妹的爱与责任,是否也是一种“不屈”的意志,化作了沧溟君所说的“魂火”?

    这些模糊的概念在她脑中碰撞、交织。她隐约感觉到,自己之前行医,多是凭借血脉本能、陈百草传授的技艺和一颗仁心。而现在,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槛,一点将医药、血脉、乃至自身意志、天地气息结合起来,形成某种更高效、更凝聚力量的门槛。

    “炼丹”?她想起一些志怪传说和陈百草手札末尾寥寥数笔的记载,那是将药材精华以特殊法门炼制成丹,据说有夺天地造化之功。她知道自己离那一步还差得远,或许一辈子都触及不到。但,是否能借鉴其思路?不再仅仅满足于煎煮草药、施针拔罐,而是尝试将自己对药性的理解、对灵气的微末感知,结合起来,制作出一些更便于携带、使用,效果也更集中的东西?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起,便再也按捺不住。她开始尝试。首先从最熟悉的、治疗风寒湿邪的草药入手。村里潮湿,渔民又常下水,这类病症最多。她选取了祛风散寒的羌活、独活,化湿通络的苍术、薏苡仁,温经止痛的桂枝等几味常见药材。

    寻常做法是配好剂量,让病人回去煎服。但她这次,没有立刻配药。而是先将每一味药材单独取出一小份,洗净,晾干。然后,她静心凝神,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、源自血脉的对草木的亲和力,去细细感知每一味药材。不是用眼睛看,用鼻子闻,而是用那种玄妙的“感觉”去触碰。

    慢慢地,她“看”到了(或者说感觉到了)不同药材内部流转的、极其微弱的“气息”。羌活的气息辛烈而升散,像一阵刚猛的风;独活则深沉些,带着透骨的凉意;苍术的气息厚浊而燥烈;桂枝则温暖而通达……这些感觉模糊不清,时有时无,但她努力捕捉、分辨。

    然后,她尝试着,在捣药时,不仅仅是用力气,而是将自己的意念,或者说,是那份想要“驱散风寒湿邪”的明确意图,伴随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、源自血脉的温润气息(她不敢动用太多,怕损耗),缓缓注入捣药的动作和药材之中。

    过程很慢,很吃力。常常是弄得满头大汗,精神疲惫,那些药材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。但当她将这样处理过的药材粉末,按照一定比例混合,给一个风寒湿痛特别严重的渔民试用时,效果却比寻常药方好了不止一筹!那渔民只敷了两次(她用鱼胶和少量蜂蜡调成了简易的药膏),疼痛就大为缓解,关节也活络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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